Thursday, 11 May 2017

好汉坡

南大有个好汉坡,112个阶梯,设立在商学院与文学院出口处的交汇点。那里坡度陡斜,登梯上坡,穿过学生事务所及气象站,左拐是候车亭与医疗中心,右转折入长廊,向宿舍群落长长伸出它的玉臂。

除非体力旺盛,否则一鼓作气登上坡,必气喘呼呼,十分吃力。将近日落西山时分,打中文图书馆出来,我喜欢往好汉坡走:行三步、停两步,欣赏斜阳穿过廊顶,照到褪色的石砖上。一些红色的石砖,结合处已开裂,绿色小植物以隙缝为家;小白花探出头来,向蓝天说悄悄话。

好汉坡坡上,有几棵老树,与清风明月为伴。茅草长遍山坡上,柔柔的花絮朴素内敛,随着微风左右画着不同的弧线。彩色的花海太娇艳,也许会叫人看腻的,还是茅草林好。暮色中,守望着茅草林,小麻雀一跳一跳找虫吃,搅动了茅草的思绪。蚱蜢倏忽一闪,又被茅草遮蔽住了。匍匐在石块前边的变色龙,一下子爬了过去。小黄蝴蝶双双,像枯叶飘然落下,又翩翩飞起来。它们漫游在茅草间,越飞越远,渐渐变成了奶白色。凝视着阳光中其消失的倩影,蓦然想起梁山伯与祝英台。

若日间割草机刚嚼过草坡,空气中就散发着青色的香气,为之销魂。如午后大雨将即,野风把青草吹凌乱了,阴沉的天气则无处不萋萋;不计其数的蜻蜓带着透明的淡绿色、浅红色,在坡上飞舞,好像扰人清梦的忧愁,迷离恍惚。

天晴登上好汉坡,流了汗。微酸里生活中那一点臭、辣、苦的气味,分解、排释去。立在气象站旁,老树的落叶在脚下聚拢。夕阳光透过枝丫筛落下来,在身上跳跃。山岗上,视野是辽阔的。放眼望去,校园里树木丛丛,景观衔接去邻近组屋一座座。那粉红色、橘黄色的天空,梦里似的,彩霞镶着金边。稍加留意的话,会看见更远一些,水连天、天连水,提醒你:啊,这里是岛屿。

凭着指头的感触,记住树干和叶子的纤维。


把目光收回来,好汉坡上,没有嘈杂的车声或人迹,清清冷冷。落叶踩在脚底下,它窸窸窣窣宛如呻吟着。放长假的时候,尤其喜欢在此待上好一阵子,凭着指头的感触,记住树干和叶子的纤维。让阳光温暖的爱抚,为皮肤染上浅浅的太阳色。在城市郊边一隅,感受空寂的情调。任绿色的风吹向脸颊、吻着脖子,一不小心溜进衣衫里去了,几许获得平凡生活中宁静的愉悦。

日的帷幕缓缓落下。黄昏的最后一点光,流连不去,若有若无。步行到宿舍群落时,稀疏的灯光亮起来。学子们行色匆匆,一手拎着书包,一手提着饭盒,赶回宿舍。经常一个碰撞,是低着头边按手机边行走、到了斑马线上也如是者。“这样下去,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呀!”一声叹息,轻轻的,传到行人道旁野花蓓蕾或鸟巢蕨的耳朵里去了。
  

2017-05-10《中国报》诸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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