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rsday, 28 September 2017

大番薯

真巧,早餐吃了昨天做的香兰红薯面包,朋友就发来今日刊登的“番薯稿”照片。

 

年少时在我们家,周末早餐是常吃蒸番薯的。番薯的外皮洗净后,放进饭锅里蒸。熟透了,解开锅盖,用筷子一插,取出来,搁在盘中,半凉不烫,吃起来最美味。

番薯是健康的粮食,营养丰富纤维多,不只能提高免疫力、延缓智力衰退,多吃也不易发胖。番薯种类繁多,黄肉、紫肉、白肉、橙肉的都有。橙肉的番薯汁最甜,但口感偏烂不耐嚼。浓紫色的番薯肉质坚实,颜色好看,一碰到口水即化作青青的,孩提时我最爱对镜吃紫薯,看那舌尖上颜色变幻,尝起来更美味是不必说了。

我也爱喝番薯和那些芋头、西米露、椰子汁等材料熬煮的糖水Bubur Cha Cha,汤汁里除了糖也添加一点点的盐,甜咸甜咸的,吃起来不腻,趁热吃,香喷喷的难以抗拒。

父亲告诉我们,从前番薯是穷苦人家吃的东西。日侵时期,祖父母为了挣日日食而发愁。自家种的番薯不用花一分钱,米往救世军那里领,烧一大锅番薯粥,黄橙橙的粥水裹着薯块,一家八九口分着吃,祖父母听见孩子们呼噜呼噜的喝粥声,心里就踏实了。

父亲是很爱吃番薯的,脱离了贫困也一样。哥也爱吃番薯,也跟父亲一样喜欢农作。生活在东马,他租来的房子空地大,一股劲儿种上番薯。番薯叶扯长绿蔓,覆盖地表,疯长癫生,丰收时一挖就是一大箩,胖大结实的番薯还沾着几星泥土,哥独个儿是吃不完的,分送邻居朋友,还带上飞机运回家乡孝敬父母。

如今市场上,番薯的单价可不大便宜,每公斤$4.00左右。周末上超市,每看见新鲜卖相好的番薯,总会挑上三五颗,带回宿舍蒸了和伴侣同吃,宿舍就有了老家的味道。有时候也熬煮番薯糖水。先熬一锅姜汤,番薯去皮,剖作十数方块,下姜汤煮至熟透,加上椰糖,灭火,以现摘香兰叶焖盖15分钟左右,喝起来齿颊留香。冰之使凉透,加上煮熟的西米露或燕菜,别有一番风味,最适合大热天。

把蒸熟的番薯那比纸还薄的皮去掉,细腻的黄肉捣碎后,加糖和生发了的面糊拌匀,蒸出来的发糕又松又甜,黄色的光滑,紫色的养眼……先不管吃了发糕生不生财,果腹带来的满足感才真正叫享受。也曾把蒸熟的番薯馅铺在面团里,卷起、发酵好,刷上蛋白,撒满酥皮,烘焙出炉的酥皮红薯土司满室放香,土司外脆里嫩,佐以咖啡或热茶,当下午茶乐在其中。

兴致大一点的时候,在家做一份番薯和芋头拔丝。番薯红紫白黄,与灰色的芋头各切成小方块,烧热油炸至微黄熟透备用,炒香黑白芝麻也备用,以小火把油和糖炒至呈金黄色,加入番薯、芋头和芝麻翻炒均匀,起锅后趁热享用。筷子一夹起,那糖丝拉得长长的,索然无味的一餐,就变得有趣有意思了。吃了这道菜,好像吃了糖果,简直令人成了小孩,说不出的欢快。然而这种吃法是跟时间赛跑的,时间一长,糖浆结成硬块就不好咬了。

大学时期生活在士古来,我爱到大学城的马来摊点RM1的炸番薯、RM1的炸鲍鱼菇和RM1的炸香蕉,——都是极平民化的食物,坐下来和死党边吃边聊,或打包回宿舍,搁在书桌上,一边啃咬,一边温书,纵然过了十几年还很怀念。

寄居哥家的日子,吃的是番薯包。我和哥身在万宜,妹住在沙登,她宿舍附近有一辆vans,卖红豆馅、绿豆馅、莲子馅等各种包子。其中,番薯馅橙黄细腻的包子是我们的最爱。番薯包稀奇少见,每次兄姐妹们小聚,预先交代或不交代,妹总带上几个番薯包。我们吃番薯包聊天,这种家庭乐趣,温馨可爱。

番薯的吃法是说不尽的。想起旅途中邂逅的番薯,不能不提那年秋游桂林,在龙胜壮族的百年寨子用餐,上席的是酿豆腐、水煮鲍鱼菇和蒸红薯,没经验的外来人看上去,还认为酿豆腐最美味!我夹起一块酿豆腐塞进口中,猪肉的腥膻味作呕难闻,我立马吐了出来,用纸巾包着,猛灌水还止不住干呕声。那恶心的印记至今抹煞不去!要不是桌上还有圆墩墩的紫皮番薯,填饱我当时的馋胃,龙胜梯田恐怕无力登爬,也就难以在记忆中勾勒一副美丽的风景画了。

在北京的街上,也碰过一个卖番薯的小贩。冬季萧萧,我和同学们参观了卢沟桥,脚冷手冻。小贩用北方的口音叫卖地瓜(番薯也称地瓜),声音嘹亮。行人点了地瓜,小贩掀开盖着的布,露出皮微焦肉馅橙黄的地瓜,香味弥漫开来。看那地瓜在他们手里冒着雾气与香气,贪嘴的我非买不可了,飞快掏出钱币,要了一个地瓜。烤个半焦半黄的地瓜装在纸袋里、握在手里,烫得很。我两只手倒来倒去,唇对着热地瓜吹嘘,撕开皮,送入口中,微微烫嘴,可整个人痴醉了,那烤地瓜又香又甜,且驱寒耐饥,往后忆起北京街头,少不了那第一流的地瓜滋味。

那番薯啊,那地瓜,果腹又美味,人们却拿它当骂人的话。如果人家喊你一声“大番薯”,多半是说你呆呆的,傻笨傻笨。不过若听见家长用客家方言喊孩子:“大番薯,唔下来食饭?”那一般是没有恶意的,还表示着亲昵呢。


圆墩墩的紫皮番薯解救作呕的胃。



《星洲日报·星云版》2017-09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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