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10 February 2018

咕咕鸡

咕咕咕……十二年后再见~~~



阅读加拿大明星记者Elaine Lui的畅销作《生块叉烧好过生妳 》“Listen to the Squawking Chicken: When Mother Knows Best, Whats A Daughter to Do? A Memoir (Sort Of) ”,里头她把来自香港、说话大多用广东话的母亲,刻画得栩栩如生:

只要一听她讲话,你就永远忘不了她。重点在于她的嗓门。她在香港的成长期间,那副嗓门替她争得了“伥鸡”,也就是咕咕鸡的绰号。没错,她的音量刺耳至极。你无法想象那么响亮的声音会这么毫不费力又毫无预警地冒出来。咕咕鸡不会给你时间好好适应她的高贝分,她的音量只有一个等级,而且是全面进击。此外,还有语气的问题——锐利、尖刻又急促,不是那种降落之后会留下一片静寂的轰隆呼啸,而是会侵袭心灵的哀鸣警报,有点像是灌注大脑,造成永久的伤害…

咕咕鸡这个绰号,形象立体。小时候,家里养了一只老母鸡,它一身黑羽毛,在我们家自由自在,一下钻进花丛里,一下踩在泥地上,不识坐蹲鸡寮愁滋味。那时候父亲经营手工鸟笼业,每当我们在后院帮父亲、母亲制作鸟笼时,时间一到,它就开跑,咕咕咕一路叫着,翘着屁股,非常急促,从菜园赶来后院,从后院飞上矮凳,在矮凳上的纸箱里蹲下来,在起着大大小小疙瘩的破布堆调整好位置后,纹风不动坐成木偶鸡。平时它总爱咕咕嚷嚷,唯有在窝里下蛋、孵蛋之时,才闭上嘴巴,当一只娴静的鸡妈妈。黑羽毛的老母鸡真可爱呢,在我们看来,它不似家禽,更像宠物。可惜后来它何去何从,我早已忘掉,也许老了死了,化作春泥吧。

说回咕咕鸡,我们家除了黑羽毛会下蛋的咕咕鸡,成年后家中也陆续出现几个大嗓子、说话又急又快、服务教育界的“咕咕鸡”,——自从姐们当上教师,起初为授课和管理秩序,用声过度,犯上职业病,声音嘶哑,频频咳嗽;渐渐地习以为常,咳嗽平息了,嗓门却愈来愈大,一说话,洪亮的声音威震四方!

每次家庭聚会,咕咕鸡们聊着、聊着,忽然兴奋起来,原本高昂的嗓门,就更为嚷嚷了。早年,在业界服务的三姐刚结婚,我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、谈吐斯文、说话慢半拍的三姐夫,在家庭聚会中想发表意见,“那个那个——”说了半天,话插不进来,不是一个句子没有说完就被打断,就是声量语速赶不上,像只小昆虫落在海岸线上,被一波一波包围着的大浪给淹没了。不记得哪个调皮的老调侃他:三姐夫,要说话,先举手!

初次遇见也戴一副细框眼镜,说话发音标准,听起来很舒服的伴侣,很有些被他磁性的嗓门吸引。当我得意兮兮向朋友提起,有个追求者的发音好好听哦!很像台湾电视节目的男主持在说话。朋友“Huh?”了一声质疑道:“台湾音怎么好听?太娘了……”娘娘腔跟发音标准、声音低柔是两码子事,朋友不理解,我挑挑眉,不再言语。

相处在一起之后,伴侣的嗓子渐渐粗哑,——那是献身教育,职业养成的“病”症。伴侣的口音,也渐渐恢复本土味:说话时重重的,阴阳顿挫变得无韵。跟伴侣回家,发现他们家成员聊天,与Elaine Lui的母亲一样,以粤语交谈,冒出来的声音之响亮,比起我们家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伴侣形容,不知道的人听起来,仿佛他们在吵架呢。

于是乎,婚后每一次不管回娘家还是回婆家,小聚几天后重返宿舍,我俩不觉中也成了咕咕鸡。在公共场合,其中一方兴致勃勃说些什么,另一方往往双目一怔,急急把食指放在唇上压着说:嘘!好大声啊!然后左看右望,一张脸涨得红红的,像着了火。

后来想想,兴之所至,忘乎所以,偶尔当只咕咕鸡也未尝不是快事。我们家从前那只咕咕嚷嚷,下蛋、孵蛋之时才闭上嘴巴,适时娴静的老母鸡,不是顶可爱的吗!



2018-02-10《中国报》诸家

4 comments:

  1. 照片上那位青涩的小姑娘是谁啊 :)
    这么一说,我也是一只咕咕鸡。老是对儿子挥舞双臂地嚷嚷,在他眼中,我就像是刚下蛋的母鸡吧,哈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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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哈哈,(想象一下……)刚下蛋的母鸡很可爱吧~~~
      青涩姑娘是……呜……那个布满鱼尾纹女人六七年前的样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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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我觉得你很会看书。每每你介绍的书我都试图去找去读,都很好读 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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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. 谢谢你!有空欢迎来分享讨论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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