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量这回事

一名同学画了一副仙人掌画。按照老师前一堂课示范，仙人掌上长满不规矩的刺。“咦，这里怎么光秃秃的？”另一名同学指着画中一部分不带刺的仙人掌问。

“落了，像我的头发。”画仙人掌的同学出其不意的自嘲，让全班同学大笑。如果是在年轻群体中，许是起不了同样的共鸣吧。我瞥了一眼他的后脑勺，那发量，果然已有稀薄的迹象。

“你的头发这么多，那么厚，你看，我剪到一地都是！”许多年前，我到理发院理发，那名身宽体胖、言语风趣的理发师打趣道：“我应该算你贵一点！”

他接下来一句话，更让人愕然：“可是我跟你讲吼，不要看你现在头发很厚，你的刘海以后会很少的，你要注意。”他预言我的发际线，将来会有早退的现象。

当时我才二十几岁，一头长发浓密蓬松，乌黑丰盈。拍了背影照上传至社交媒体，朋友们看了，私下纷纷告诉我：“要是我的头发也像你这样有’volume’就好了！”我眉毛一翘，得意兮兮。那时候母亲年六十几，头发依然靓丽乌黑、丰盈浓密；长她四岁的父亲也并没有秃头的迹象，我觉得那理发师真是胡说八道！

谁知时光一去不复返，眨眼到了中年。我的发际线，确实如胖理发师当年的预言那样，渐渐稀薄。对镜自照，难免叹息摇头：“叶欢玲，你果然有今天啊！”

和年轻人网聊，才发现不知是饮食习惯还是生活压力的缘故，如今，年仅二十几的年轻女孩，竟然也抱怨自己落发不少，前额开始有了宽坦的迹象。

“不会吧！我看你最近发布那组照片，头发很丰盈呀！”我说。“我戴假发呀！”对方回答。“什么？”我大吃一惊。“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，我很多朋友去旅行，拍照时也戴假发呀！戴前额的假发，看不出来的啦！拍照比较好看嘛！不会光秃秃的，显老。”

原来，头发不会永远浓密，秃头更不只是偏爱男性，一部分女性同样躲不过。除了自己的发际线后退，这样的体悟也来自另一名长辈朋友。她平日服饰庄重，总是扎个发髻。一天，我偶然发现她侧边头发稀稀疏疏，后面高高盘起的发髻，原来亦是假发。

看回发际线后退的自己、戴假发的长辈和晚辈，渐渐不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。头发会变少，岁月会留痕，但比方那位戴假发髻的长辈，她的言谈举止，气度为人，却都令人尊重。当我的头发越来越少，我至少也要以她为榜样。

当然，假如父亲还在，大概会开我个玩笑：你看，你这不就学会阿Q精神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