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14 July 2019

"没有了嗅觉,记忆是补偿"——吴念真《念念时光真味》


 写稿投稿在二月,那时书刚出版,在台湾的新书推介活动还没展开呢!刊登在七月,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。不管怎样,好书是不受时间限制的。喜欢吴念真作品的朋友,别错过了。


过了五十五岁之后,渐渐失去嗅觉的吴念真,如果闭上双眼把葱与韭黄、菠菜和芥蓝咬进嘴巴,是分辨不出来的。没有了嗅觉,上帝补偿他的是“记忆”,“祂让我从过往某些情景里去拼凑或还原食物原有、应有的气味和感觉。”(<那一碗苦甜什锦面>)

某些时空、某些人、某些事,让他记住了某些食物。以食物为引线,他把故事娓娓道来,收录在《念念时光真味》里,分成辣、苦、酸、甜四辑。就像他在自序中所写那样,“最平凡的永远最真实”,他笔墨云淡风轻,写的都是日常,读起来却饱含力量,真诚、感人,字句敲入心坎。

吴念真讲故事,真有画面感,经过他铺陈、描述,读者仿佛看见一个个镜头,出现眼前:“记得父亲把肉和猪肝往我碗里夹,大口吃完面,然后点起烟,抬头时,我看到的是他模糊的脸……”(<那一碗苦甜什锦面>)“对父亲最早的记忆,是一个穿着有点像军装也像学生制服的人逆光站在门口,他的背是夏天傍晚时分的阳光和远处山岭昏黄的颜色。那个人打开便当盒,用筷子戳起一颗白色的丸子,摇晃着,诱引我走向他……”(<鱼丸与虱目鱼,最初与最后>)

他描绘菜肴,色香味俱全,不只让读者唾沫“噗吐、噗吐”涌上喉头,还有一股想跟着行文备食材和烹煮的冲动,偏偏那些食材质朴得出乎意料,诸如日常白菜、厨余萝卜皮:包心菜拆洗干净之后,用手把叶片不规则地剥成半个手掌大小,并且把叶子和梗子分开置放。然后烧油锅做“蛋酥”……把蛋汁打匀之后,透过网勺让蛋汁成水滴状流入油锅,慢慢炸到呈深金黄色后熄火捞起……没炸透就不酥、不香,而起锅前的最后关头却又容易过焦……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是,炸到锅里开始冒出大量泡沫的时候就把火稍微关小……(<白菜卤与父亲的躯势>)形容至此,蛋香逼人,还没加上炸鱼皮呢,以及爆香香菇丝、萝卜丝、肉丝等,一道白菜卤未完成,读者早就饥肠辘辘。

吴念真刻画人物,形象立体、深刻,那些与他萍水相逢、情缘却延续一生的朋友们,仿佛从书中走来。其中以<那个人和那些菜:老曾>中,胖嘟嘟、脏兮兮、脏话连篇,说话不把长官放在眼里的士官老曾,最生龙活现。如果再不给他新兵,“老子就把你的头割下来,拿到对岸去换三百两黄金!”他这样对长官说话。“照你这么说,吃鱼、吃肉、吃饭、吃菜最后出来的既然都是大便,那你干嘛不干脆吃大便就好?”负责伙食的班长对他不满,他火上加油。偏偏在部队里,他存活下来,还活得自由自在,那是为什么呢?读者读起来,自然兴味盎然,穷追不舍了。

吴念真情感细腻,生活经历丰富,他讲故事手法精练,有没钱继续念高中,“欧巴桑帮你妈妈替你补一补”,令人眼眶一红的温暖(<加料也加关怀的米粉汤>);有“快餐两份”让被欺压、在餐厅打工的穷苦孩子一听,稍稍笑了起来说“这个最简单”,让人会心一笑的温柔(<关于番薯的爱恨情仇>;有使人哈哈大笑,孩子撞见邻居赤裸偷情,不知轻重张扬开来的诙谐(<野菜,憋了几十年的笑与泪>);有阿公入殓后,拆开被套和枕头套准备焚化时,枕头套掉出他这辈子给过阿公少数的钱,叫人感伤的惆怅(<城市角落里,阿公的晚餐>);也有患重度忧郁症的妹妹,过世两天后他工作行程不能变,揪心的沉痛和周围的人,处处体贴,关怀备至的甜美(<那一年,我去了马绍尔>)。喜欢他故事中无处不流露的人情味,感人,但不狗血;情节时有转折,精彩,而不沉闷。

推荐阅读《念念时光真味》,它会让人沉溺在字里行间迂回不散的酸甜苦辣,追忆起自己的人生百味。


/叶欢玲

Thursday, 11 July 2019

千只鸟【水彩】

偶然画了一只鸟,立志要画千只鸟。知道我素来花心,伴侣挑战:“重复画一样的主题,你能吗?”太理解我的倔强,迎来了这样的答案: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
于是展开千只鸟之旅。要多长时间才能实现呢?Oh no……自己也不清楚。

你喜欢我笔下的鸟吗?快给我打气吧。

   
   
  
 

Wednesday, 10 July 2019

新加坡建筑漫步

谢谢志鹏邀稿。继第128期《吃风》杂志,摄影作品再上旅游杂志封页,第77期《畅游行》之“在地旅游,发现生活”一册,是为记。
在10页的图文中,让欢玲带你漫步在个人喜欢的一些新加坡建筑吧。




Saturday, 6 July 2019

亲爱的松鼠朋友【水彩画】



啊!有松鼠!每次听见窗外枝丫摇曳,树叶落地,往往一抬头,就会看见松鼠快速奔过。看见松鼠,就像看见鸟儿一样,会给我的日常平添一份愉快。

喜欢大自然,更爱看见小动物们在自然界里自由自在活动的样子。绿意盎然的校园,正好弥补了生活在城里,大自然的窘困。





Friday, 5 July 2019

夏甲母子——圣经故事和画画这回事【水彩画】

画画是很快乐的事,不管身在哪里,不管高兴不高兴,拿起笔和纸,它就能带给你无限乐趣,平静和快乐。

最近读圣经故事,李永平老师生前在创作课上说过,圣经是伟大的文学作品,非常精彩。不管是不是教徒,都值得一读。

先画圣经故事里的夏甲母子,依据古画构图,用别于原画的风格上色。


Thursday, 4 July 2019

地狱与天堂

你也许以为地狱在很远的地方,而其实,地狱就在你生活中的每一天,你不觉察就会坠入的无尽黑暗的人间一隅,那里有哀嚎,有呻吟,有呐喊,有骚动,有无止境的力量,跟你在奔溃边境拔河。

你也许以为天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而其实,天堂就在那个不管你去了那里,天黑回到,可以躺在熟悉的床上依着懂你的枕头,闻着熟悉的被单,听着陪伴你许多个日子的风扇哼唱,抱着你爱的人,安安稳稳,舒舒适适,健健康康,吃饭聊天睡觉的地方。


Sunday, 30 June 2019

Jajambo——与狗狗同乐【水彩画】

伴侣爱狗,妹妹也爱狗,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,怕狗的我开始留意起生活中遇上的狗。只要它们不过于热情如火,确实挺可爱的……

六月天,画了两只狗。你喜欢狗狗吗?你喜欢哪个品种的狗狗呢?

"秋叶是我的玩伴!"

“Jajambo ! 你看我,我看你,你看我几时我有这么高兴过……"說不出的快活

新加坡美食:老巴刹沙爹Lau pa sat satay

新加坡老巴刹是寻美食的游人必到之处。这里的食物,当真代表了新加坡美食吗?多年前在附近上班,下班后偶尔到此用餐,环境氛围记忆犹新,有哪些美食却毫无印象。

重返狮城居住,因为老巴刹离住处甚远,也就一直没有再光顾。这天来到,点了Stall 7&8的沙爹,网络上的评价,都说只有这摊沙爹好。


 

就来一份虾、羊、牛、鸡的沙爹套餐吧($27)!

虾沙爹,肥美新鲜味道好。至于羊和牛沙爹,尝起来腌料太浓,掩盖了食材的味道,牛肉尝不出是牛肉,偏甜的腌料个人不大喜欢。至于羊肉沙爹,嚼完了,隐隐有羊味。我本来对羊肉敬而远之,这样反而勉强吃了一支。爱羊肉者多半嫌它不够羊肉独有的“香”吧。也因为没有油脂的关系,又烤久了,牛肉、羊肉沙爹吃起来比较柴。鸡肉沙爹反而是三肉沙爹中不会烤得太柴的,不过鸡肉本来就不是沙爹中的上品,所以也不会太吸引我。我和伴侣都认为,很多blogger都说老巴刹有着best satay,明不其实。不过这里的沙爹,比起马六甲和kajang沙爹,还真的比较大支。

沙爹酱料倒ok,中规中矩,尝不到浓浓的花生香。Ketupat在大城市和这个年代,自然不期待包在马来粽里的,不过饭还是不错的,绵密不会太硬。

新加坡哪里有美味的沙爹,还真的explore不多。如果谁有好推荐,快来告诉我。这么写着写着,不由得怀念起kajang sate,以及马六甲我喜欢的猪肠沙爹

话说回来,整修后的老巴刹比记忆中的似乎少了风味,也许因为当晚下雨的缘故,都在室内用餐,同来的国外朋友也说,跟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啊!以前好像每一档都想点,当下却没有吸引自己的餐食。是老巴刹变了,还是我们自己?


老巴剎美食中心地址:18 Raffles Quay。


Thursday, 27 June 2019

到峇峇娘惹家洗地


图/文:叶家乌贼


婆婆带父亲去豪宅洗地。那时他十岁。大概十岁。

“豪宅……”歪过头,我摸摸腮帮子,喃喃道。“怎么个豪华法?有哪些装饰和摆设?”眯起干涩的一双眼,父亲试图让记忆退回到将近七十年前的岁月。

“有屏风。”他缓缓道。略作思索,又说:“屏风上,有风景……”“还有呢?”我追问,仿佛要他倾筐倒箩,把细节全说出来。“比如,有没有陶瓷?”父亲说:“有花瓶。”顿一顿,他摇摇头道:“详细的我记不得了。我们家穷,我那时又是个孩子,印象中很豪华就是了,有钱人的房子……”

有钱人的房子,在Bandar Hilir,也就是长辈们口中的怡力。Bandar Hilir,马来话Bandar指的是市,Hilir意下游。河的下游流向海。古城门和马六甲苏丹王宫,就坐落在怡力。父亲告诉我,在当时,马六甲陆地上的最后一排建物筑,也位于Bandar Hilir。

“阿婆一个月,去洗一次地,那屋子里面是长形的,很深,诺,就像Tengkera(东街纳)一带的老屋,你知道吧!”父亲问。我点点头,我到Tengkera古早味的兴丰信记餐馆喝过炖羊肉汤;那马六甲老街典型的老屋,庭院深深。

父亲说,婆婆每洗一次地挣五块钱(当时一碗面卖一毛钱)。“我们从天刚亮开始刷,一直刷到十一点钟左右……中午了,就去对面面包厂买两个面包,一个一毛半,大大个……”父亲的眼睛,灿亮亮!儿时那幸福、美好的片刻,以及劳动后品尝到的甜滋味,一霎时他重温了。

父亲和婆婆帮有钱人家刷地,地上一格子一格子的,——那是红色的洋灰地,没铺地砖。洋灰地划出格子图案,四边的线痕凹进去,藏垢积尘,又黑又脏,刷起来很费功夫。我想起一个墨西哥的前同事告诉过我,在墨西哥,因为贫困,建筑设计往往选用成本较低的洋灰做材料。她给我展示过许多相关建筑,创意让洋灰克服了颜色单调的缺点非常好看。父亲儿时物资缺乏,经济不发达,有钱人家房子讲究美观,也只能以格子洋灰装饰地面吧!

父亲娓娓道来,Bandar Hilir 当时一排排老屋,庭院都很深,有的是住家,有的做生意。聘请他和婆婆洗地的雇主是峇峇娘惹。他们穿沙龙,讲马来话,一家几口有老有少……

民以食为天。不一会儿,话题又回到面包上。父亲的童年与饥饿为伴,平日饿肚子,能稀粥喝就很高兴了;每月一次的面包大餐,他如何能忘?

“大大,大大的面包买回家,”父亲说:“我们泡一gong(福建话“罐”)免费奶粉,配着吃……”话题至此,他嘴角上扬,双眼再次闪现光亮。仿佛从他身上,发出一股暖流,流遍四周。父亲沉溺在称心满足中,我也感到欢快。

当时,美国救世军救济战后国家,每月派送一大包奶粉给各户穷苦人家,偶尔也送koko。Koko在其时指的是Ovaltine。“那时候还没有Milo哦!”父亲补充。每逢圣诞节,救世军会派更多的好东西,好比米粉……

追溯起这段往事,我对父亲素来爱吃面包、母亲下厨尤好炒米粉,恍然大悟。原来那可是他们童年最期待的美食哩!

峇峇娘惹雇主的老屋,依然坐落在Bandar Hilir,也许已经易了主。填海计划却使怡力,不再是地图上马六甲最近海的地区。有机会,我真想和父亲同去老区走走瞧瞧,听他说起从前故事,会更有滋有味吧!


链接:叶家乌贼



Wednesday, 26 June 2019

钢骨森林人情味


图/文:叶家乌贼


书生模样,一脸亲和,他走进来,从袋子掏出一块小蛋糕递上说:“来,请你吃!”又喃喃道:“一天也没说上一句话……”指的,是办公室里气氛安静,抑或我俩鲜少交谈?

“谢谢。”我一笑。转过身,他出去了。千层糕层层叠叠,色彩好看,裹挟着同事小小心意,让人温暖。

办公室外,办公楼每一层,有不同店家,提供个别服务。穿梭在办公楼,我常常哼曲般轻快。

“咦,好久不见!”常常请我吃糖果的书局员工,与我一样来自南马。她身材丰满,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,心情看起来也美美的。浅聊三五句,她提起刚从旅行回来,心还遗留在旅途中呢!

来到洗手间,清洁工友拉住我,欣喜得像马见到了久违的草原,就要遍野乱跑起来。“你,你到哪里去了?”她乡音浓重,脸上欢欣非乔装。我连她的名字也不知晓,曾经随口说起:“好饿!”她立马就要冲下楼,替我到食阁打包饭盒。我再三推搪说没关系,午饭时间快到了,她才十分不放心地同意了。

走在长廊上,也会遇上女子向我挥手打招呼。近视的缘故,我眯起双眼,让视线焦集,才认出是某画廊老板娘。“想不想听与临终关怀知识有关的讲座?”一次她问。原来她买了讲座入门票,打算送给有心人。“不一定要有亲属临终才能听,我们也可以多了解,关怀有需要的人……”

每一个上班的晨,我被地铁站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前进、挤着上手扶电梯。人人拖拽着有气无力的步伐,目无表情,宛如丧尸。在连呼吸也困难的车厢里我常常想:城那么拥挤,那么繁忙,人们的心魂还在胸腔里吗?如果在,多半干涸了?

钢骨森林,城市的脸,——当我怀疑它虚空、木然,不含人情;现实就会摇一摇我的臂膀,提醒我说:不是的!世间充满光辉。

老同学越过长堤、转了一趟趟公车到宿舍探访我。我俩上了巴士,我才发现忘了带交通卡EZ-link。我把整个手提袋给翻了出来,遍寻不获。司机大婶竟掏出钱包说:“来,我请你!”她要替我付还巴士费哩!我搭巴士,常和她互道早安。她的心意,让我眼热动情,难诉难说。

许多年后,也许生活换了轨道,我不会再遇上同样的人,相同的事,但是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天,我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们吧!我会怀念那串成珍珠项链、散发斑斓光辉的,人生路上的美丽缀饰、吉光片羽。

可不是吗,那一个森森的夜,偶尔闪现也恍如昨日。是一个周末连假,室友们回家乡去了。生病的我独守宏茂桥偌大一个组屋单位。由于药物敏感,到了夜半我坐立难安。挂着肿胀的香肠嘴、披着密密麻麻的麻疹,我迷羊般穿梭在住区内。附近诊所全闭门了,地铁、巴士结束了服务。路上寂悄悄的,连野狗吠叫的声音也没有。啊,我皮肤好痒好痒,我嘴巴好疼好疼!我找了好久好久,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……

一家24小时营业的诊所矗立眼前,门那么大,就快顶到天上!灯火那么明亮,太阳也觉着它耀眼!推开门,大地在我脚下震摇,我就要倒下。医生替我打针,让我服药,叫我躺下,好好歇息。后来他不收打针费,还问需不需要载我回家呢!

啊,钢骨森林,城市的脸,那夜我睡得好沉好沉,梦里闪烁着人性的光辉。


链接:叶家乌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