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坊、古书、烧鹅香——隐于霓虹后的朴实模样
而我，目光始终锁在窗外，看水鸟低飞，港珠澳大桥——全球跨海距离最长的桥隧组合公路在海雾中时隐时现。它似“rising from nowhere”，恍如一场梦境。
随着渡轮靠岸，澳门那五光十色的城市轮廓，已近在眼前。
中西合璧——大三巴牌坊
澳门，昔日是与大海为伴的小渔村。16世纪中叶，葡萄牙人远渡重洋，到此经商传教。据说，葡人抵岸时，曾向村民询问地名；村民误以为是打听身旁庙宇，遂答“妈阁”。葡人音译为葡语“Macau”，并逐步展开行政侵占和扩张。
1887年，清政府与葡萄牙签署条约，承认葡萄牙对澳门的“永居管理权”，但主权仍属于中国。直到1999年，政权平稳交接，澳门正式回归，成为特别行政区。
2005年7月15日，澳门老城区的二十二座建筑物及与八块前地被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，统称为“澳门历史城区”。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，莫过于大三巴牌坊。
清晨，伫立在斜斜往上的石阶上，仰望大三巴牌坊。中央花丛的自动喷淋系统正洒下水花，空气清凉润湿。此时，汹涌的游客尚未抵达。我呼吸着大口的清爽，想起年少时，一名同学旅行归来，分享的照片正是此景。在那个网络尚未普及、资讯匮乏的年代，大三巴牌坊便是我对澳门仅有的印象。
而此刻，我站在它面前。这座建于17世纪初的圣保禄教堂，在1835年一场大火中几近烧毁，只剩下眼前的教堂前壁、地基及石阶。因前壁形似传统的中国牌坊，当地人称之“大三巴”牌坊。上世纪90年代，政府对其进行了长达五年的考古与修复，并在原址建成了天主教艺术博物馆与墓室。
“你看，这些雕像很有趣！”登上石阶，近距离观赏，伴侣指着牌坊上的浮雕让我细看。西方的圣母玛利亚、耶稣基督、十字架，与东方的龙、莲花、汉字，同时出现在牌坊上。这种中西合璧的组合，奇特而罕见。
仔细端详，前壁共分五层，雕刻与铜像由上至下排布，象征天主教从“尘世圣徒”向“至高神性”的升华。最底层由三道大门和十根圆柱组成，是教会的基础。正门楣刻有 “MATER DEI”（拉丁语“天主之母”），侧门楣上则刻有耶稣会徽号 “IHS”（拉丁语“耶稣是人类的救主”）。
第二层神龛内，立着四尊对东方传教功不可没的圣人铜像。第三层是牌坊的灵魂所在。圣母像居于核心，天使与百合环绕。右侧圣母脚下，踩着一只长着翅膀的七头巨龙，旁附汉字“圣母踏龙头”；另有骷髅浮雕，刻着“念死者无为罪”。左侧则刻有被箭射中的人形魔鬼，配文“鬼是诱人为恶”。
第四层是孩童时期的耶稣像，周围刻有梯子、钉子、荆棘冠冕等受难刑具。顶层的三角形山花中心，是一只代表“圣灵”的铜鸽，周围日夜星辰环绕。而最高点，竖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。
身为龙的传人，初看浮雕，难免有些“打抱不平”：纵然圣母神圣，也不该践踏龙呀！深入探寻后发现，在西方天主教语境中，圣母脚下踏的是《圣经·启示录》中的“七头红龙”，象征撒旦与邪恶。圣母踏龙，寓意“正义战胜邪恶”。但在东方，“龙”是祥瑞与皇权的象征。
也许，当年的工匠不了解西方的“恶魔龙”究竟长什么样，于是参考了熟悉的东方龙形象。最终，这只长着翅膀（西方特征）却带着汉字“圣母踏龙头”（东方标识）的奇特混合体，便永远地留在了牌坊上。
沿此一想，心中释然。轻慢与冒犯？并非如此。那或只是东西方文明交汇初期的一场“误读”吧。
古色古香——何东图书馆
漫步于历史城区，穿行在铺满葡式碎石的巷子里。步履悠然间，邂逅一座雅致的黄白色老建筑。一看说明牌，竟是一座公共图书馆！
原来，这栋建筑的历史可追溯至1894年之前。它几经易主，1918年由香港富商何东购入，作为他在澳门的避暑别业。1956年，何东逝世，后人遵其遗嘱，将大楼赠予澳门政府，并捐资购置中文图书，命名为何东图书馆，并于1958年正式向公众开放。
这是一座园林式图书馆。楼高三层，其中两层为古籍藏书楼，计有古籍约5000册。馆前庭院开阔，古木盘根，玫瑰花盛放，棕榈叶随风摇曳。一座座遮篷下，几张桌椅静候读书人小憩。绕至楼后，又是另一番幽静天地。露天阅览区内，光影斑驳。庭院一隅，隐着一口古井；井壁上，青绿的蕨类植物探头张望，深幽的井底仿佛藏着光阴的秘密……
“啊，闲暇时如果可以到此静心阅读，多么雅致！”我立于一棵古木荫下，由衷赞叹。随即心中不由得泛起丝丝疑虑：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博彩之都，我们想到艺术博物馆参观时，寻寻觅觅，找不着位置，询问了好些当地人，也不知其所在，最终还是凭着一名学子指明方向，才抵达目的地。这座古色古香的图书馆，究竟有多少居民与旅客，能真正善用它呢？
正沉思间，高高的阶梯上，一名穿着西装大衣的老爷爷缓步走下。他步履稳健，神态儒雅，仿佛在古书堆里浸濡了一辈子，刚从书页中走出来。于是我想，自己多虑了。
巷子里的平民美食——葡式蛋挞与黑椒烧鹅
在大批游客蜂拥而至前，清晨七时许的澳门早已苏醒。马路上车流如织，热闹非凡。 途经圣罗撒女子中学，成群的学子身穿校服，脚步轻快地越过马路奔向校园。上班的、上学的，汇聚的景象，是最地道的当地生活。
我们于巷弄间遇见一家烘焙店，循着浓郁的烘焙香推门而入，那金灿灿的蛋挞瞬间吸引了我们。10澳门元一个，咬下一口，皮层酥脆，连底层都香脆；内馅蛋香浓郁，口感滑嫩，奶味与蛋香完美融合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！“好好吃哦！”我由衷赞叹，伴侣也连连称好。
没想到这一口惊艳，竟成了此行我俩心目中的蛋挞首选。随后的几天，我们陆续尝试了几家声名远播、网络热推的老字号，却发现都不及这家似乎尚未在游客圈走红的《马里奥饼店》葡挞合我们口味。它标榜着“澳门本土30年品牌”，虽谈不上历史悠久，但是看着一个个当地人熟练地打包带走，便知其所以然。
后来才得知，马里奥饼店是澳门规模的西饼面包连锁店，全澳设有八间分店。它不仅传承了港澳传统的烘焙手法，更融合了远赴日、法学成的技艺。
如果说晨间的胃口被马里奥饼店的蛋挞滋养，那么午间的灵魂，便寄托在那一碟锃亮油润的烧鹅里。曾造访澳门的伴侣带我寻访他记忆中烧鹅齿颊留香的《陈光记饭店》。玻璃柜里挂着的一只只的烧鹅、烧鸭与叉烧色泽油亮、卖相诱人。师傅刀起刀落，丰沛的肉汁顺着砧板流淌，我早已垂涎三尺。
我们点了招牌黑椒烧鹅，黑椒微辛的味道和鹅油的醇香在舌尖交织。鹅皮咬下的那一刻，“卡兹”作响，水准比之前香港名店的有过之无不及。澳门人的“五脏庙”，未免太幸福啦！
这里的油鸡也是一绝，皮薄肉嫩，如油脂般滑顺却丝毫不腻。叉烧含酒味，云吞个头硕大，极具诚意，咬开一半后，竟然比新马常见的整颗还要大，里头满载鲜虾与肉碎。饱足一餐后，再啜一口清茶去油腻，真叫人回味无穷。
老牌坊的浮雕、古色古香的图书馆，一碟烧鹅、一个蛋挞的烟火气，这点滴刻写符合你对澳门的期待吗？在我心中，这抹隐于喧嚣背后的朴实，是它最动人的模样。
文/图：叶欢玲
资讯/小提示：
1. 港珠澳大桥全长55公里，其中主桥部分跨越海面约29.6公里。
2. 紧邻何东图书馆的圣若瑟瑟修院，目前不对外开放参观，游览时建议留意标识。
4. 若想独享历史城区的清幽，清晨是最佳时刻。
5. 要品尝陈光记烧腊，建议上午11点前往，或可避免繁忙时间的排队人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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