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狮城散记新编注本》史话卷导读
去年给读者朋友们介绍过《马来散记新编注本》【38岁那年,他伏倒案上】,而《狮城散记新编注本》,也出版了!早在去年尾就上架了啦!喜欢的朋友,快寻它去吧!
卷一·史话卷
导读 叶欢玲
若以政府采共和制的时间点来看,从1965至2019年,新加坡共和国独立不过54年,史料记载也唯恐不周全,但是一个国家的历史至关重要。明了新加坡历史的人,会对它产生浓厚兴趣;若国民对国家历史有足够的了解,也能培养强烈的爱国意识。
《狮城散记》作者鲁白野深厚的语文功底和丰富的史地学养,让本书“史话”卷 的八篇散文―〈单马锡的由来〉、〈狮城的诞生〉、〈莱佛士登陆情景〉、〈莱佛士智取星洲〉、〈英人取星之几个条约〉、〈初期的官民关系〉、〈在星加坡上岸〉及〈升旗山史〉,内容扎实,流畅好读。
透过这些散文,作者为我们娓娓道来一则则狮城历史故事,让我们洞鉴历史,不觉中走回这座人口稠密、先进繁华的花园城市,于数百年前的世界去了。
从单马锡到狮城―名字由来
鲁白野汇集史料,在〈单马锡的由来〉中,为我们讲述古狮城的名字由来、怎么演变成狮城:“单马锡,又作淡马锡,是星加坡的古名……当郑和太监在公元一四〇五年七月出国的时候,他的地理参考资料已有三件。”其中1621年明代茅元仪编的《武备志》航海图中,有一座山的名字叫淡马锡,“这座山就是武吉知马山”。
1299年的一天,苏门答腊巨港王子桑尼拉‧乌他玛(Sang Nila Utama,?-1347) “泛舟到棉登岛游玩,看见对面岛海滩白如棉花,大臣说那就是单马锡”。在淡马锡上岸后,他“见一异兽,比公羊稍大,黑头红身,胸生白毛,体格健美,而行动如疾 风般迅速……一位老人说,很久以前他听人讲过,狮子就是这个模样。乌多摩便 把单马锡易名为狮子城。”(〈狮城的诞生〉)
之后王位递嬗,直到新加坡版“吴三桂”桑拉汝那‧他帕(Sang Rajuna Tapa,生卒年不详)把城门打开,邀爪哇军来攻,爆发血战事件,“大洗刧过后,马来人皆不愿再到星居住,任其荒芜。”鲁白野引述《马来纪年》内容,提及星洲“叛国的朗遵拿为上天责罚,家宅倒坍全毁,夫妇家人皆变成石像,散布在星加坡海滩上。星洲之土地,因被咒诅,竟致不能种稻。”(〈狮城的诞生〉)莫非狮城果真是“被咒诅”之地?
莱佛士独具慧眼,登陆智取星洲
鲁白野在〈莱佛士登陆情景〉中描绘莱佛士(Thomas Stamford Bingley
Raffles, 1781-1826)登陆新加坡的情景,生动、立体: 在星加坡河口上岸的时候,在莱佛士坊的地方是一座小山,而吻基和沙球拉律一带,却是沼泽地带,只有几间渔人搭的高脚楼……天猛公从亚答屋钻出来,奉上红毛丹等生果敬客,他们便互相坦白交换缔约的意见……一位小孩子在直落亚逸见到莱氏的水手划舟近前,慌张得跌落海中,竟致溺死了。
淳朴、落后的星洲风光图,映现眼前。而这 里不只“星洲之大老鼠,连猫都被它们喫咬”(〈莱佛士登陆情景〉),就连新加坡首任驻扎官法夸尔(Wi l l ia m Farquhar,1774-1839)的爱犬,也被鳄鱼拖去了。
莱佛士垂涎南洋商贸已久。他“日夜梦想,拆毁荷兰人专利的锁链,进一步 在南洋建立英属东印度的帝国版图。”1818年,当印度总督海斯汀爵士(Warren Hastings,1732-1818)同意莱佛士“在马六甲海峡建立贸易站,操纵东方与西方通商之唯一孔道”后,他和新加坡第一任苏丹胡先‧沙(Sultan Hussein Shah,1776-1835) 签约,“宣布星洲为自由贸易之港口,不但打破了荷兰操纵南洋商业的专利权,且已刺激了本坡的商业及人口。”(〈莱佛士智取星洲〉)自此,岛上人口激增。
取星条约
英国人取得新加坡不是一朝一夕之事,也不是莱佛士单独签一纸条约所决定的。在 〈英人取星之几个条约〉中,鲁白野告诉我们其中曲折,包括该与谁签约:驻居廖内群岛的苏丹胡先‧沙,抑或荷兰人扶植的其弟―苏丹阿都拉曼‧穆阿占‧沙(Sultan Abdul Rahman Muazzam Shah,1780-1832)?
条约要旨如“增加苏丹及天猛公之恩俸”及“除了两人应用土地外,英人有权征 用星加坡岛上任何一块土地”,让我们窥见统治者的交换条件,多考量自己的权益。“至一八二四年,星洲的商业已开了绚丽的繁荣花朵”,苏丹胡先‧沙及天猛公阿都拉曼这才充分意识到“星洲是无价之宝,乃百般阻延规避,不愿轻易放弃此块肥肉”。 英人“付出钜款”,得到的是“很好的买卖”。
“除了烟赌酒及中国人的猪肉贩卖业可以自政府取得专利权之外,其他百业皆应在绝对自由开放之条件下发芽长大。”(〈初期的官民关系〉)在新加坡驻扎官的 治理下,“禁止人民携械恶习的法令实施后”,杀人狂“阿魔克案件”也锐减了。
现在我们回看,早期获印度总督哈斯汀(Warren Hastings,1732-1818)首肯,英人“法古哈建议在吉利文岛建立新港,但莱佛士却以为越近旧柔佛越好,结果是选中了星加坡”(〈莱佛士智取星洲〉),由此霸占南洋商业。如今新马已分家,马来西亚天然资源丰富,吸引澳大利亚公司莱纳斯(Lynas)投资,在彭亨州“海边城市”的关丹设稀土提炼厂,却导致稀土辐射污染久久未能解决;之后关丹又开采铁铝,引起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;接下来,位于柔佛州东南角的边佳兰也面临问题,马来西亚记者白慧琪在2017年11月13日《星洲日报》〈边佳兰现在怎样了〉系列专题中写道:
2011年政府宣布在这里进行多项石化工程后,发展巨轮挡也挡不住。 除了龙虾,边佳兰的代名词多了几组英文缩写:PIPC(边佳兰石化综合发 展中心)、RAPID(边佳兰炼油及石油化学综合发展计划)、PDT(边佳兰 深水码头)……热闹小镇四湾车多、人多,尘更多……山铲了,海填了,家搬了,坟迁了。
小镇发展能带动蓬勃经济,可是如果缺乏完善的规划,恐会对环境生态造成破坏。讽刺的是,如上文所叙,“因被咒诅,竟致不能种稻”(〈狮城的诞生〉)的新加坡,今已克服种种先天条件上的不足,发展成经济强国,欣欣向荣。当初“皆不愿再到星居住,任其荒芜”的人们,若回看此事,不知有何感受?
星光熠熠
在新加坡这片土地上,历史上就聚集了世界各地镁光灯下的人物:“英国皇室抵星的第一人,应推爱丁堡公爵,他是英王爱德华第七世的弟弟,于一八六九年十二月在星洲登岸。”此外,暹罗王、英王太子等,甚至连后来让人们历经无尽黑暗三年半 36 的日皇储裕仁(1901-1989),都曾到访新加坡。作者不由得感慨:“不知道他可曾想到当年他在星所受到的隆重上宾之优渥招待?”(〈在星加坡上岸〉)印度诗圣泰戈尔 (Rabindranat Tagore,1861-1941)、印度独立后首任总理尼赫鲁(Pandit Jawaharlal Nehru,1889-1964)、英国大文豪萧伯纳(George Bernard Shaw,1856-1950)等,也曾在新加坡留下足迹。
马来西亚槟城州有一座升旗山,相当有名。读了本卷收录的末篇散文〈升旗山 史〉,才知道新加坡也有一座“升旗山”,今名福康宁山(Fort Canning Hill),旧名还有两个―“禁山”(Bukit Larangan)与“王家山”(或“皇家山”,Government Hill/Singapore Hill)。关于禁山,有一则香艳的故事―当年桑尼拉‧乌他玛“在古淡马锡建都时,便把此岛改名为星加坡拉,并在禁山上筑了王宫”,禁山后背有一条“禁河”,“古星洲王的年轻美貌的妃子,就在这条河中洗浴游嬉。”作者的文笔,引人遐思:“她们脱光了衣 服在滔滔流水中横陈玉体,春色毕露,难怪马来王要宣布此地为禁区,不许人民登山”。
这一幕,令笔者联想起马来民间故事《马林‧德曼传》(Hikayat Malim Deman) 中,到水边洗浴的七仙女,前者在新加坡,后者在马来西亚柔佛州麻坡,画面皆足以勾勒出一幅幅地方色彩浓厚的画作呢!福康宁山经过一年多的翻新,2019年5月27日重新开放迎接访客,其中一个景点“禁泉”(Pancur Larangan)即曾是14世纪皇宫女眷沐浴场所,翻新后刻有壁画,也有水池供游客泡足。
从“史话”卷的文字里抽身,回到21世纪的新加坡,感觉恍如隔世。城市的建设步伐迅疾,今日的发展模糊了一座城昔日的风貌。就像多位专家合作利用各类非破坏检测技术替名画《蒙娜丽莎》(Mona Lisa)进行大体检,发现绘画层可能因涂改之故, 在肉眼可见的最外层下,覆盖了修改前的影像―鲁白野的《狮城散记》,让我们洞见狮城被覆盖了的、发展前的部分轮廓,别具意义。 今日的狮城,是否也有一群作者书写着狮城点滴,为这座城市作美丽注脚,供后人一睹其“昔日”风采呢?
原载:鲁白野著、周星衢基金编注,《狮城散记新编注本》,2019年12月,页33-36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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