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云深处
不管东西南北,据说大马的华人家庭里,很多长辈都会定时上云顶赌场大展身手。他们手持金卡或银卡,常年享有免费入住的优惠,经常携家带眷,一同出游。至于他们往云顶老板的口袋里塞了多少花绿绿的钞票,就不得而知了。
我初次上云顶,是在高中毕业以后。那年和同学直奔主题乐园,第一次坐上过山车,在山间蜿蜒的轨道上连续翻腾、俯冲,360度大翻转。天旋地转,尖叫声此起彼落。坐完一趟,有些人脸色苍白,歇在一旁几欲作呕,我和几名同窗却意犹未尽,转身又加入排队的人龙,等候再搭一轮。
当时还有个有点像电梯,名为“冲天箭”的新设施。坐上去以后,厚重的 U 型压杠’咔哒’一声扣住双肩,把我们锁定。工作人员要求我们系上安全带,作双重保护。机器启动,身体瞬间被弹射上升,直入云霄,忽然停滞几秒。天苍苍,云茫茫,胆小的人儿还未定神,机器又骤然下坠。那一刻,有人死命抓紧扶手,有人喊至嗓音沙哑……
还未考驾照的我们,也坐上碰碰车,手握方向盘,脚下一踩车就走,脚下一松车就停,几十辆碰碰车满场乱窜,你撞我,我撞你。“碰!”的巨响一声声,青春奔放,欢乐无穷。
当年的水上乐园,亦是经典。激流冲浪的木舟,顺水漂行,最后从高处斜冲入池中;自几层楼高的地方,顺着波浪形滑道冲下来的滑梯,都让人跃跃欲试。可朋友说,冲下来时水花会溅湿全身,我们没带泳衣和毛巾,玩了会冻死,只好怀抱着丁点遗憾,挥挥衣袖。
而一别,便是二十年。
2026年初来乍到,我随伴侣携带家公、家婆到云顶高原避暑。原有的户外主题乐园早已拆除,建了全新的“天城世界”。我们对寻求刺激的活动也不再心动,只想感受山上风凉。
在伴侣精选的中餐厅里,我们点来一碟新鲜入味的冷盘醉鸡和麻辣海蜇,紧接着是油脂带香的英伦烤鸭和卡兹皮脆的烧肉,以及清脆的银鱼黑木耳炒芥蓝。食材新鲜,口味适中,火候恰如其分,──美食当前,我们专注于享用,频频点头,舍不得多说一句话。最后再上一份杨枝甘露,柚子的酸,芒果的甜和沙谷的润相互交织,为一顿饭画下了完美句点。
入住在云顶半山的酒店,次晨醒来,打开窗,发现人在云里,人在雾里。晨风徐徐吹来,脸上凉沁沁的。身上一件宽松的长袖上衣十分保暖,感觉非常舒适。鸟在密布的云雾里一掠而过。又一只鸟儿从云雾中出现。影影绰绰,迷梦似的。
“这里环境真好,假如我们自己来,在这酒店里就能消磨很久了。”伴侣笑道,“还可以去楼下走走。”酒店有高尔夫球场、泳池、酒吧和咖啡厅等设施,非常适合度假。但此行是为家公、家婆安排,顾念到长辈们腿脚不很方便,当然要舍弃步行活动,另作安排。
离开酒店前往其他目的地以前,我们在晨光中,静静地俯视山峦在云雾间忽隐忽现,美得不真实。“这根本是云海,白茫茫一片,不愧为云顶!”我指着远处偶尔露出一角的山顶说道。看着窗外变幻莫测的云海,哪怕只是安静阅读,或对景写生,也觉惬意。
“这是仙境!”我们到家公家婆房,也正在欣赏云海绵延的家婆忍不住赞道。
追溯往昔,无论是就近登上林明山,还是远赴黄山和峨眉山观赏云海,总要翻山越岭、辛苦攀爬,才有缘一见。而此刻,我们在卧室阳台,就坐拥这滚滚云涛,多么难逢!
唯独当年的云顶游,我记忆里竟完全想不起是否有云海。莫非我的脑袋,也遭时光的云雾遮蔽,迷朦一片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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